闲游记
我早就想去那栋新建的楼看看了,那栋楼多好看啊,暗红的外墙,灰黑的瓦顶,远处望去,那妖娆的曲线仍清晰可见。
恰好前段时间一个爱摄影的朋友说过要带我去看看(他前段时候翻进去过),我其实也一直想找个时间看看,这可比什么地下停车场的人防工程有意思多了,这天下午,一下课我就问他待会去哪,“没事啊,你想去哪?”“去那栋楼看看”,他答应了,随后,他建议我拿xx的拍机一起去,他也带上了他最近新买的相机。
开始,我们绕到西湖边(我们管西门旁边的湖叫西湖),西湖亭子中坐着两个女生,他先教我怎么用那台相机,我就试着拿它拍拍水拍拍鸟什么的,随后,我们决定开始行动了。
那个所谓的入口,旁边用钢板围栏围着,延伸到西湖的木质栏杆旁。板前放着一地石头,他建议我跳过木栏到西湖岸上(西湖没什么水,一旁的岸沿已经露出来好久了),再从岸上走到对面。我说,这不是有门吗?我指着那个铁制栅栏门,我转动了一下上面的门栓,发出很大吱呀一声,亭中那两个女生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那两个女生一直看着我们这里,我俩也不管那么多了,我探头一望,钢板后面还有一块石头,我决定扶着钢板从这块石头踩到木栏杆上,侧身绕过钢板,踩到另一块石头上,我让他帮我拿着相机,实践计划,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他也想像我这样轻松地翻过来,我接过相机,他一踏,一踩,一侧身,“你小心别划到手了”,我说,他跳下来,已经划到手了,我帮他检查了一下,没划到肉里,我说“没事,这点皮算什么。”,便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这边地上都是黄土,黄土上有一口废井,井上探出一丛菊花,我拍了照,抬头看了一下井里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西湖边上,有一丛红花,这天风很大,我顶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调高了快门进度,拍了几张我还算满意的照片。
那妖娆的曲线吸引着我——一条很大的楼梯,扭曲着爬上二楼一个很大的平台,我忽觉得这视角有种电影感,站在楼梯下,我拍了几张照片,他也在我旁边拍了几张。忽然,一个小孩子站在我的旁边,“你好”,我开口说,他跑开了。
在那楼下的架空层走了走,这真好看啊!一幅岭南学府该有的样子,穿过架空层,我们从另一边楼梯上去了,到二楼,走进一间教室,这教室不大,但装修很好,简朴的木门,宽阔的窗户,“有点像XX学校”,我说,他以前在那儿的初中部,那也是我们之前梦想的高中。
走出教室,我在那大平台上拍了张照,便上楼,墙上有个镂空,我站在楼梯上拍照,“这构图好啊。”,他说,站在我旁边拍,接着,我又上了一层,同样的位置同样有一个镂空,“这视野好像更好。”,我说着。
我独自上到了顶层拍了几张照,我们便下来了,这楼也太无聊了,盘算着,又拍了几张照片,我们就将目光放到那天文台上,刚刚从楼上拍那圆顶时我就想去看看了,恰好,那里有一个没有锁的小门。
我伸手拉开门,他惊叹一声,其实我们之前在高一时从事完农事活动放锄头时就来过这边,那时这旁边还有一片独属我们班的菜园子,现在已是黄土一片,我走进天文台,里面乌漆麻黑的,“要不要抵住这个门”,他说,“怕啥啊又不会给你锁里面”,我说着走了进去,他最终还是犹豫着在外面找东西抵住了门。
抵门的时候有个中年大叔叮嘱了我们几句,我走进天文台,圆形的天文台被一堵墙分隔为正门侧和小门侧两部分,楼梯蜿蜒地绕着周围圆形的墙通到二楼,可楼梯的入口在正门侧,这两侧间的门被一道铁锁的大门分隔了。
他刚要说“走吧”时,我发现楼梯上的铁栏杆有四根脱落了,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进的洞,洞下有一个箱子,箱子上盖一块木板,这一定是前人探索的路!我让他帮我拿着相机,我爬上那个楼梯,手抓着栏杆,心里颤动了几下,祈祷着这个从建这个校区以来就没用过的天文台的楼梯栏杆不要年久失修脱落下来。从楼梯外翻到楼梯内,我拿起相机,问他是否要上来,他拒绝了。
我走上楼,上面非常黑,窗户全部拉上了窗帘,风一吹,窗帘动了一下,给我吓个半死,二楼中间有一个比我高的台子占据了天文台的一大部分,剩下这两个同心圆边上一米半宽的过道,我绕着它一圈走到里头,那里放了很多箱子,我走上那台子的楼梯,上面空空如也,抬头看,是圆顶上的一扇大天窗,我甚至怀疑这天窗能不能打开。
“上面有东西吗?”,他自我上来就一直在问,“没有”,我说,沿楼梯走下来,走到被墙隔绝的正门侧,“那里有东西吗?”,他隔着墙问,“全是垃圾。”地上有一块牌子,“××实践活动教育基地”,我看了一会,正门是一扇玻璃大门,锁上了,想必如果有人透过玻璃看到我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吧?
我又走上楼梯,怎么把相机忘了,我应该拍下来啊。我调到相机的自动挡,闪光灯弹了出来,我对着每一处地方一一拍照,我一直在按快门,可这相机要等好一会才能再次亮起闪光灯。他最终还是翻了上来,我继续拍照,我感觉我像是一位破案的侦探,他在地上发现一个破损的箱子,里面放着很多荣誉板,我将它们一一排开,给这尘封已久的荣誉照了一张合影,“‘团体特等奖”、“优秀级组”,上面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1998年。
我拍了一张破损的望远镜,他跳起来看了一眼台子上的东西,我们便下了楼,走时,他捡起地上的一个档案盒,走到那个洞前,把那盒子从楼上扔下去,我先下了楼,给那个盒子拍照片,原来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的实践活动记录表。
他手上还有另一件战利品——一件2011年的学姐的实践活动记录本,里面详尽的笔记惊呆了我,这又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东西。2011年,现在这本子的主人恐怕都三十余岁了。
除了封面全是土外,里面的白纸仍十分干净,甚至没有发黄,我们带着这份战利品,翻过了来时的路,我依然踩着木栏杆做极限运动,我给他演示怎么扶着钢板,他不以为然,跳到西湖岸上翻了回来。
他有事先离开了,我怀揣未熄灭的激动,独自走到食堂,和友人分享这段经历。
晚上,他给那件战利品写下结语:
15年前,一群怀着地理热情的青年们来到xx探索调查。
时间的尺度被拉到15年后,两位青年来到新校区天文台无意翻出……
揭开尘封已久的那份记录……
现今,那群青年或已为人父母,不知他们是否会回想起这段无价的回忆。
写得可真文雅,我也忍不住给今天的记录写下结语:
巉岩安能困飞鸟?好奇心,自由羽。与子登楼擒光影。凭栏俯望,天文台内,多少过往其中?
千百辉煌尘土里,人面不见字如许。君莫笑刻石虚语,十五年后,心怀在否?勿忘来时路。